第(2/3)页 女人端起酒杯,冲着松浦露出一个极度明媚却空洞到了极点的职业微笑。她彻底接受了这个荒谬的“陪酒女”设定。在这个注定毁灭的夜晚,身份的界限变得毫无意义。 片山靠在落地窗前,左手举着的伏特加停在半空。 玻璃幕墙上,留下半个血红色的西格玛(Σ)符号。 他微微眯起那双空洞的眼睛,仔细端详着女人花掉的妆容与那身职业套装的残骸。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,渐渐地,片山眼底那种浑浊的疯狂被一种极度荒谬的清醒所取代。 “哈哈哈哈!看啊!你们快看!” 片山突然指着女人,笑得前仰后合。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笑声,他用左手捂住腹部,缓了口气,声音凄厉地大声嘲弄。 “所罗门兄弟亚洲区高级客户经理!早纪小姐!” 片山拖着步子走向沙发,眼神里充满了一种病态的兴奋与鄙夷。 “上个月的《东洋经济》周刊封面人物……‘华尔街在东京的最美代言人’。哈……我去听过你在庆应大学的专场招聘会!你当时站在讲台上,教我们怎么用杠杆去撬动世界……” 片山站在茶几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早纪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 “外资投行的高级经理,居然在这里给一个泥瓦匠包工头倒酒!” “大姐!你的隐蔽杠杆也爆了吧?你手里的那些客户资金,连个响都没听到就蒸发了对不对?你也是个输得精光的垃圾!你跟我们一样!” 早纪听着片山那刺耳的狂笑。 她握着那瓶马天尼,指尖在酒瓶上轻轻摩挲了两下。 “呵……呵呵。” 她仰起头,发出一阵带着浓重酒气的自嘲笑声。她看着片山,那张妆容花掉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极度自暴自弃的媚笑,仿佛丝毫不在意自己被当众撕开了伪装。 “是啊……我就是个垃圾而已。” 她一边笑着,一边将瓶中的马天尼直接灌进喉咙。 辛辣的酒液滑入胃袋。 伴随着吞咽的动作,她脸上的那种媚笑再也维持不住了。笑容一点一点地从她的眼角剥离、垮塌。 泪水混杂着晕染的睫毛膏,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,拖出两道黑色的泪痕。 “特金理财产品。”早纪的声音出奇地平静,瞬间切断了片山的狂笑。“底仓全爆了。高层切断了兜底资金,带着所有的现金飞去了夏威夷。” 她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因酒精而微微发颤的双手。 “他们留下了我的签字。所有的授权书上,全是我的名字。” 早纪的嘴角牵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惨笑。 “明天一早,特搜部的逮捕令就会下达。我的照片会登上社会版的头条。” 她转过头,视线扫过拿着空酒杯的松浦,扫过满脸泥污的工藤,最后落在片山那只断了手指的右手上。 “几百名客户的本金,在顷刻间化为灰烬。” 早纪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,带着一丝压抑的微颤。 “我亲手……把我父母的养老金,还有我高中恩师的退休金,全部推进了火坑。” 早纪的遭遇,就像是一盆夹杂着冰碴的冷水,瞬间迎头浇灭了套房里所有的癫狂与狂热。 是啊,我们只是些残渣而已,为什么还不快点去S呢? 电视机屏幕上的搞笑艺人依然在无声地摔倒、爬起。 但房间里的空气,在这一秒钟,降至了零度。 松浦握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。他脸上的横肉微微抽搐,充血的双眼呆滞地看着早纪。 工藤停止了咀嚼。他张开嘴,一块沾着酱油的生牛肉从嘴角滑落,掉在羊毛地毯上。 片山放下指着早纪的手。他踉跄了两步,跌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,手里的伏特加酒瓶滑落在地,酒液咕嘟咕嘟地流淌进地毯的纤维里。 四个原本处于社会完全不同阶层的人。 掌控二十亿资金的地产暴发户。拼命维持体面的商社中层。自视甚高的天才大学生。出入名利场的金融女精英。 他们……都是同类。 实体杠杆的崩断。公款挪用的深渊。期权交易的吞噬。信托骗局的陷阱。 他们终于明白。在这个庞大且冰冷的金融绞肉机面前,自己甚至连猎物都算不上。他们各自以为的“个人悲剧”,全都是同一场宏大骗局里的必然产物。 他们全都是被这台机器榨干剩余价值后,无情抛弃的几滴废旧润滑油。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。 没有任何人再抱怨。没有任何人再哭泣。也没有任何人出声安慰。 一种诡异的、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默契,在这四个将死之人之间悄然产生。 一切的挣扎都失去了意义。 心已经死去,只剩下还残留在人间的肉体需要处理。 早纪深吸了一口气。 她打开那只镶嵌着碎钻的手袋,取出一支正红色的香奈儿口红。 早纪慢慢旋出口红,一边给自己歪歪扭扭地涂上口红,一边转过身,走到玄关处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