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嘚嘚!嘚嘚!”阿沅穿着一身簇新的红袄子,像个小炮仗似的冲进正屋。她原本是兴冲冲来找娘亲讨压岁钱的,却没在正屋里瞧见娘亲的身影,倒是第一眼就瞅见了那个端坐在太师椅上的熟悉身影。 小嘴立刻撅了起来,能挂个油瓶,她有点生气地跺了跺脚,奶声奶气地嚷道:“嘚嘚不睡觉么?!天都亮啦!”没想还是被哥哥抢了先。 “妹妹不是应该先恭喜哥哥新年康健,学业进步么?”孟怀瑾早就等着她呢,见她这气鼓鼓的模样就觉得有趣,故意逗她。 他慢悠悠地举起一直藏在身后的一件长形物件,那物件用红绸裹着,露出一截精致的雕刻柄端,他笑眯眯地说:“这可是哥哥特意给你准备的年礼,送给妹妹的,祝妹妹新岁……”他本想说“笔墨精进”,好让她多练练字。 话还没说完,阿沅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,猛地往旁边一跳,连带着头上的小绒花都颤了颤。她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,双手胡乱在面前挥舞,急急喊道:“不要不要!坏嘚嘚!阿沅不要!” 一旁的莲子起初没看清是什么,但阿沅却是眼尖,透过那没裹严实的红绸缝隙,她瞥见了里面那粗壮得吓人的笔杆和蓬松的毫毛——那分明是个超巨型的大狼毫!比爹爹书桌上最大的那支还要大上一圈! 她的小心肝一颤,大过年的,哥哥就送这个?是嫌她去年写的“鬼画符”不够多,怕她的小手腕今年累不断么?这礼物简直比哥哥平日里给她的的功课还可怕! “阿沅也来了?快进来,爹爹也正等着你们呢,就听你在外头咋呼。”里间传来柳氏带着笑意的招呼声,那声音温柔又透着浓浓的暖意。 感知到屋内一家人团聚的温情氛围,莲子立刻不动了,她知趣地退后了几步,直到跟青衣姑姑站在一起。 “娘亲!爹爹!嘚嘚坏,初一……初一就捉窝写字!”阿沅逮着了告状的机会,像条灵活的小鱼,躲过一脸讨好、嬉笑着想把大笔往她怀里塞的孟怀瑾,迈开小短腿,“蹭蹭蹭”地径直就往里屋跑。 她急着要去跟爹爹和娘亲告状,哥哥就是看不得她清闲,大过年的一点空闲都不放过,还想用这么大的笔来“折磨”她。 进了里屋,她一眼就看到并排坐在床上的爹娘。孟大川靠着引枕,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精神看着不错;柳氏坐在他身侧,正温柔地看着她。 阿沅蹭蹭蹭又手脚并用地往那铺着厚厚锦褥的床上爬,一面努力攀爬,一面小嘴不停地说着自己的祝福语言,“娘亲快快好起来,爹爹也快快好起来——站起来,带阿沅骑大马!嘚嘚好……哼,现在也不好!” “你呀,真是个小淘气,没良心的小家伙。”柳氏被女儿逗乐了,伸手在她努力往上拱的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,也顺势托了她一把,帮她顺利爬上了床。 “你哥哥为了给你做个可以背在背上的、独一无二的小玩偶,剪坏了娘亲的好几块料子,手上还被针戳了不少窟窿眼儿。你倒好,不领情还告状。”柳氏点着她的小鼻子笑道。 “玩……玩偶?”阿沅猛地转过头,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,写满了不可置信。 这时候,跟进来的孟怀瑾已经拆开了红绸,露出那“大狼毫”的全貌——原来笔杆部分是用柔软填充物做的圆柱,外面裹着光滑的锦缎,那蓬松的“毫毛”竟是无数五彩丝线精心捻成,丝丝缕缕,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顶端还俏皮地缀着两个小铃铛和几颗小绒球,这哪里是写字用的笔,分明是个造型别致又可爱的大型玩偶! 孟怀瑾憋着笑,把手上的大笔玩偶冲着床上呆住的阿沅轻轻扔了过去,然后才收敛神色,恭恭敬敬对着爹娘行了礼:“爹爹,娘亲,新年好。愿爹爹早日康复,身强体健;愿娘亲天天开心,平安顺遂,青春永驻。” 行完礼,他也一屁股坐到床沿,举起那大大的笔毫玩偶,用那柔软丝线做成的、一点也不扎人的“笔尖”那头,轻轻去戳妹妹肉乎乎的脸蛋和脖子:“喏,妹妹,真的不要么?枉费了哥哥一番苦心,熬了好几个晚上呢。” 说完,他还假装很伤心地用袖子掩上了脸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 那黑色的“笔尖”触感柔软丝滑,带着锦缎特有的凉意,轻轻蹭在皮肤上痒痒的。阿沅总算是彻底相信了,小脸上瞬间阴转晴,绽放出大大的笑容,亮晶晶的眼里满是惊喜。 她“呀”地欢叫一声,小身子一下扑过来,紧紧抱住几乎有她半个身子高的玩偶笔杆,把脸埋在那蓬松柔软的五彩丝线里蹭了又蹭:“要!阿沅喜欢!超级喜欢!不写大字就更喜欢啦!”她欢喜得语无伦次。 圆滚滚的小身子因为扑得太急,一下没站稳,就抱着大玩偶往前扑腾。孟怀瑾眼疾手快,趁势张开手臂将她连人带玩偶一起抱住。小家伙兴奋得脸蛋红扑扑的,像苹果一样,她开心地“咯咯”笑着,小嘴巴无意间在哥哥的脸颊上“吧唧”划了一下。 孟怀瑾心里那点小小的“委屈”立刻烟消云散,高兴起来,也“吧嗒”在她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。 阿沅更是笑个不停,抱着她心爱的新玩偶,骨碌一下滚倒在爹娘柔软的被子上,小手小脚乱蹬,玩偶上的小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“叮铃”声,和着她的笑声,充满了整个房间。 “好,好孩子,都到爹爹这里来。”孟大川早就洗漱完毕,精神不错地靠坐在床上,看着一双儿女嬉戏玩闹,自己也觉得开怀,连日来的病痛都似乎减轻了不少。